韩国芯片巨头三星与SK海力士的天价奖金风波虽已告一段落，但相关溢出消息正引发韩国央行的密切关注。
近日，韩国央行在6月《物价稳定报告》中预警，部分受益于人工智能（AI）热潮的芯片企业发放异常丰厚的奖金，可能推高更广泛领域的薪资增长压力，进而刺激消费需求并增加企业成本，“如果薪资增长从科技行业扩散至其他行业，将与高企的能源价格一道，推动通胀压力上升。”
不过，韩国海关6月22日的最新数据显示，6月前20天出口同比增长49.7%，延续了5月同期的强劲势头，其中，半导体出口同比暴涨188.4%，电脑相关产品出口更是飙升293.3%。
三大传导路径
当前，中东局势导致的能源价格冲击进一步加剧了韩国的通胀压力。最新数据显示，韩国5月消费者价格指数（CPI）同比上涨3.1%，创逾两年来最快增速。韩国央行新任行长申铉松（Shin Hyun Song）上周表示，持续高企的通胀可能强化消费者的通胀预期，并增加企业提价的可能性，形成“通胀自我强化”的恶性循环。
这也是高通胀压力下，韩国央行首次正式预警“AI繁荣”下韩国储存双雄与营业利润挂钩的奖金机制。韩国央行认为，天价奖金机制正在从公司层面的劳工问题，演变为一条全新的、独立的通胀传导渠道。
5月，三星电子劳资双方因奖金分配的分歧险些陷入史无前例的大罢工。
韩国央行在报告中指出了三条路径。首先是企业间的薪资竞争效应。龙头科技企业大幅提升薪酬后，其他行业雇主为留住员工，可能被迫跟进加薪，推高全行业劳动力成本。其次是消费需求效应。科技从业人员收入增长将直接提振服务消费支出，带动餐饮、零售、娱乐等服务业需求扩张，进而推高相关价格。再者便是劳动力市场溢出效应，服务业需求上升将带动该领域用工需求增加，进一步收紧劳动力市场，形成新一轮薪资上涨压力。
韩国央行报告认为，尽管目前韩国社会尚未出现广泛的薪资加速增长迹象，但异常高额的奖金发放与不断上升的加薪诉求已值得密切关注，决策者需防范暂时性供给冲击演变为持续性通胀压力。
韩国经济学家权孝成（Hyosung Kwon）也在最新报告中预警这场劳资博弈给韩国宏观经济带来的影响。权孝成认为，芯片行业的超额利润将大规模注入家庭流动性、资产价格和工资增长之中，“芯片繁荣的果实正在通过薪酬体系向全社会扩散，但其代价可能是新一轮通胀压力和房地产过热。”
权孝成尤其强调，由于半导体从业人员收入相对较高，相较于日常消费领域，大部分流动性会优先涌入韩国股市和房地产市场。他解释道，当奖金以现金或可售股票形式发放时，一部分将直接转化为购房首付；当以库存股形式持有时，则可作为抵押品撬动更多银行贷款。
当前，赚得“盆满钵满”的半导体企业员工成为韩国社会买房、买车的主力，“韩国半导体走廊”沿线的房价已经走高。
两难
韩国央行报告还认为，要警惕芯片行业的“天价奖金”协议成为韩国企业界薪资谈判的“行业标杆”。但是，当前，现代汽车公司、HD现代重工公司和LG Uplus公司等多家企业集团的工会已经推动扩大与盈利挂钩的奖金池。三星生物制剂公司和Kakao公司的劳工团体也在寻求正式的利润分享计划。三星显示、三星SDI、三星电机等关联公司的工会，预计下半年将提出更强硬的要求。
在高丽大学法学教授金基昌（Kim Keechang）看来，三星与SK海力士的协议违背了关于企业收益的长期全球惯例：奖金通常是在缴纳税款后计算的，而半导体企业员工实际上是在索取公司财富份额时“插队了”。韩国工商界对其他企业工会的效仿也深感忧虑。韩国企业联合会在声明中表示：“该协议反映了三星电子的特殊情况，劳工团体不应将其泛化并在全行业提出过高的奖金要求。”
韩国学者金允俊告诉第一财经记者，韩企出现效仿的势头，本质上是韩国劳工在经济增长放缓背景下，要求共享企业经营成果的集中爆发。“后续如果更多企业仿效三星电子，不仅会进一步推高韩国企业的用工成本，削弱韩国制造业在全球市场的竞争力，还可能使得韩国在吸引外资方面更加缺乏优势。”他解释道，外资会担忧过高的用工成本和强势的工会诉求会影响投资回报，进而放缓甚至放弃在韩投资布局，这显然不利于韩国脆弱的经济复苏势头。
权孝成也认为，韩国央行已经面临油价上涨、房地产价值上涨和持续通胀风险等问题，而更广泛地采用此类薪酬模式可能会加剧工资增长和服务业通胀，而服务业通胀的黏性通常远高于商品通胀，更难通过货币政策快速遏制，“这将使得韩国央行面临两难”。
韩国央行预测，今年下半年韩国的CPI涨幅将维持在3%左右，核心通胀率则预计保持在2%的中高区间，原因在于能源相关成本正持续向更广泛的经济领域渗透。至于未来是否会加息，申铉松已明确表态，央行应“在为时已晚之前”启动加息。在5月的议息会议上，韩国央行依旧保持“按兵不动”，连续第八次将基准利率维持在2.50%不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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潘寅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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